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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3月20日 星期五

《人類大歷史》讀後感 Part I:稱霸地球的終極武器

作者:陳冠廷醫師




上帝造萬物的時候,

獅子說:「我要成為最兇猛的動物。」於是獅子傲視了草原。
鯨魚說:「我要擁有最巨大的身軀。」於是鯨魚成為了大海之王。
老鷹說:「我要擁有最寬大的疆域。」於是老鷹佔據了天空。
輪到人類了,人類說:「我想要有說故事的能力。」

於是人類稱霸了地球。


動物相信生存,人類相信故事


  • 目前最可能的解答:智人之所以能征服世界,是因為有獨特的語言。
  • 「討論虛構的事物」正是智人語言最獨特的功能。
  • 除了存在於人類共同的想像之外,這個宇宙根本沒有神、沒有國家、沒有錢、沒有人權、沒有法律,也沒有正義。


- 《人類大歷史》

如果我們用上帝的視角看地球 42 億年的歷史,人類不過出現了幾十萬年,身形不如陸地的頂級虎豹獵食者,手腳靈活程度不如近親大猩猩,甚至腦袋都不見得比海豚大顆,憑什麼現在是人類對地球擁有最大的影響力呢?

《人類大歷史》說,因為人類的語言讓彼此擁有「討論虛構事物的能力」,因此造就了人類與其他生物的不同。「喔,你說的是想像力吧,因為人能想像未來的事物,可以做計畫,所以跟動物不一樣。」

對,也不對。

人類擁有的不只是想像和計畫的能力,人類還有一項能力:「相信想像的事物」,包括上帝、國家、法律、正義,還有鈔票。

因為相信上帝,我會願意捐出自己辛苦賺錢的一部分,去幫助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。因為相信中華民族同屬一家,所以我們中國人應該團結,有時該犧牲小我,成全中國的大我復興。

因為相信法律,我會願意忍住飢餓,等出了捷運站再打開手上的三明治。因為相信一堆小紙片可以換來食物、貨物、權力,所以我們熙熙攘攘,都在為了賺進鈔票而努力。

你說上帝或許有點爭議,但是國家、法律、金錢在我們的生活中不可或缺,怎麼會是想像出來的呢?就地球的觀點而言,無論是上帝、國家、法律、金錢,全部 ---- 都是人類自以為是的胡說八道。



因為一起相信,所以一起合作


  • 我相信某種秩序,並非因為這是客觀的現實,而是因為這樣相信,可以讓人提升合作效率。

- 《人類大歷史》

為什麼我們明知道紙張本身一點價值也沒有,而一張由藍色墨水、鋼印、纖維堆疊而成的紙鈔可以換來大量的食物?為什麼在自然界動物們屎意來了就該解放,而人類會遵從衛生法規忍著不在路邊大小便?為什麼在動物的眼中,交配之前要先掏出一顆鑽石是一件無比愚蠢的事?

鈔票的價值、法律的義務 、包括所謂的浪漫主義根本不存在自然界裡,都是人類「想像」出來的東西,但想像出一件事情並不足以構成威力,當同一群人都「共同相信」這個想像,威力才會真正的爆發。

因為「我們都相信」紙鈔可以換取食物貨品,所以你拿給我的時候欣然接受,我拿給你你也會也笑得合不攏嘴。因為我們都相信交通規則,所以紅燈對貓狗青蛙沒有意義,對你我來說就是不能往前走的意思。

人類的超能力,是說一個虛構的故事,而且相信這個故事。當我們都相信,我們就有了合作的理由,願意一起遵守一個規則,一起榮耀一個上帝,一起奉獻一個國家。所以人類有了文字寫成的法律、有了可以拿來方便交易的紙鈔。

不過,也因為一群人類共同相信了某個故事,所以人類也有了對種族生存沒有一點屁用的金字塔、以上帝之名發動的宗教戰爭、和藝人們爭相轉發的「中國一點都不能少」。


窮盡努力,讓你相信!



  • 不管是漢摩拉比或是美國開國元勳,心中都有個想像的現實,想像這個世界有著放諸四海皆準、永恆不變的正義原則,但其實這種不變的原則只存在智人豐富的想像力裡。
  • 對外說法絕對要堅持他們是千真萬確、絕非虛構。人人不平等不是漢摩拉比說的,是恩利爾和馬杜克神的旨意。人人平等不是傑佛遜說的,是上帝創世記造人的方式。
  • 想像建構的秩序與生活與真實世界深深地結合、塑造了我們的慾望、存在人與人的思想連結中。
  • 每一種由想像建構出來的秩序,都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出自於想像或虛構。

- 《人類大歷史》

因為我們相信鑽石是浪漫的極致表現,相信一時的浪漫代表永恆的愛情,所以在人類的求偶階段,雄性人類願意為了一顆碳元素礦物付出幾個月的辛勤努力。這在雄性烏龜、雄性獅子、雄性麋鹿眼中簡直是白痴一樣的行為,一顆石頭換好幾個月的能量消耗,瘋了嗎?

為了讓人類「相信」鑽石的價值,鑽石製造商花了數千萬美元、耗時數十年,透過無窮無盡的廣告、電影置入行銷、名人代言來「說服」人類相信,為了感受無價的愛情,逼近無價的鑽石值得你遮住價格刷一次卡。

是的,「說服」人類相信一件事當然不容易,卻是非常值得花上大量的資源和時間來投入的。唯有這樣,才能讓人類發揮最大的威力:一起合作、一起遵從。而這些,是秩序和巨大歷史事件(無論偉大成就或極端災難)的基本元素。

我們這一代的歷史課本,加上舉國無數的教育精英,告訴我們中華文明五千年從未中斷,無論唐、宋、元、明、清,無論漢、滿、蒙、回、藏都是偉大中華民族的一部分,就是為了說服我們「相信」我們都是偉大的中國人,應該「一起」為了中華民族努力。

人類建立了高聳的教堂、雕梁畫棟的寺廟,基督徒有莊嚴的受洗儀式,佛教徒也有肅穆的誦經祈福,父母手把手的帶著孩子禱告,這些圍繞在我們周遭, 驅使我們為善的宗教事實上也是花了大把的力氣,才讓人們願意「相信」進而行動。


慎選你相信的東西


人類確實因為想像力而偉大,因為相信我們的共同想像,人類創造出許多偉大的事蹟。

當我們相信善惡終有報,我們透過一起幫助別人,把自己的世界改造得更加美好,當我們相信自由民主是共有的價值,我們會想盡各種方法與彼此合作,努力維護。

但相對的,因為「相信想像的故事」可以驅使人類共同行動,對於掌權者,這也是莫大的誘惑。因為只要說好一個故事,就有機會讓成千上萬的人被你指揮、為你賣命。

僅僅半世紀前,納粹德國掌握的媒體,透過日以繼日的宣傳,告訴德國人我們同屬於雅利安,這個高貴勤奮的種族,必須奮鬥、必須團結、必須「一起」為了更美好的世界將低等的種族清洗掉。

為什麼獨裁國家總是要限縮媒體自由?永遠都要只讓人民聽一種聲音?因為掌握人所相信的故事,就掌握了人群的行動。日復一日的看同一家媒體,痛罵同一群敵人,你就這麼甘願被說故事的人驅使嗎?

我們很幸運,身在台灣,有著亞洲地區數一數二的新聞自由,作為個體,我們一方面該更謹慎選擇自己的資訊來源,另一方面,也要保護這個容許多元聲音的環境。

人類想像力帶來的合作是何其威力巨大的武器,武器本身沒有對錯,但我們務必要謹慎,慎選自己相信的故事,切不要輕易的將他交與邪惡。